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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戈蘭高地的蘋果

    杜欣欣2023-07-11 01:19

    杜欣欣/文

    天低云暗,天空的鏡像加利利海風起云涌。這片水域的面積與梁山泊差不多,竟然也可以稱作海?或許是干旱地見湖如海?或許是將地中海視與世界相匹配?不由得想起昨天駛過一條“引水渠”,導游伊薩克大喊道:“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約旦河!”據說約旦河上可泛舟或漂流,我猜那船不過是皮艇類,至于漂流應值春水泛濫之時吧。然而在缺乏大江大河的以色列,這類戶外活動的確算是一回事。

    駛離加利利海,天仍然陰晦,路越行越窄,但周遭卻益發蒼翠。在不毛之地巴勒斯坦,我絕沒想到竟然被綠色包圍!彎曲的小路繞過一座又一座的綠山,坡雖平緩,但地勢卻不斷地升高。繞了幾個彎后,我們已至戈蘭高地。

    這片狹長的巖石高地位于以色列東北,敘利亞西南。其面積為1800平方公里,目前以色列實際控制近70%。茂密的草木幾乎淹沒了邊界的鐵絲網,伊薩克指著這里或那里說:“那邊是敘利亞。那邊是黎巴嫩。”后來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伊薩克又指出了約旦邊界。但約旦邊界相對平靜,以色列農民租種約旦的土地,作為回報,以色列政府供應當地水電。我記得來以色列第一天,伊薩克展開地圖介紹地理。他的第二句話就是:“我們的鄰居都不喜歡我們。”眾人聽了大笑。豈止不喜歡,以色列的鄰居都是敵人。近80年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是如此地勢不兩立:一個人眼中的恐怖分子,很可能是另一個人心中的英雄。西岸,加沙地帶,戈蘭高地,簡直就是麻煩的代名詞。

    在這一段,以敘兩國邊界綿延約60公里,從北部的TelDan基布茲一直延伸到加利利海。高地的北半部地形非常陡峭,南部上升減緩。此地距離敘利亞首都僅60公里,在晴朗的天氣里,站在高地可以清晰地看到大馬士革的風煙。以敘沖突之前,這一帶公路網四通八達。大約可以說一踩油門就到大馬士革,向西一偏,又一腳油門就到貝魯特。如今從戈蘭高地駕車到大馬士革需要向南繞一個大彎,這一繞就繞出了200多公里。

    我們停在一片開闊地上,向前望去,菜花金黃,橄欖樹灰綠,蘋果花粉白。那一隴又一隴的葡萄枝干暗紫,仔細看枝上已有嫩芽。金黃和綠色一直延伸,地平線盡頭佇立著積雪的赫莫恩山(Mt.Hermon)。這座以色列唯一的雪山,孕育了約旦河,充盈了加利利海,涵養出眼前的色彩。

    插黃旗的雷區警告牌不時出現,提醒著人們不可靠近。那是敘利亞人在以色列占領區遺留下的幾十萬顆地雷。半個多世紀了,清除地雷的工作仍在繼續。牛羊在已經清除地雷的區域里悠閑地吃草,雷區卻意想不到地成為狼的家園。那些狼是一種稀有的印度狼,40磅的體重不足以引爆炸藥,這些體態嬌小的居民與野馬和平共處,但每年會吃掉牧場的數百頭牲畜。沒人知道這個狼的亞種是怎么來到這片高地的,國家地理雜志稱之為“以敘沖突帶來的不可能的居民”。(JoshuaAdler,NationalGeog-raphy,April11,2019)

    除了游走著數萬頭牛羊,戈蘭高地還出產蘋果、櫻桃、梨,柑橘,橄欖,釀酒葡萄等。 據說此地出產的水果和肉類約占全國產量的30%。1967年之前,以色列產的蘋果可以用無味、軟綿綿、粉狀來形容。一位來自英國的老移民回憶道:“六日戰爭”后,以色列占據了戈蘭高地,才第一次品嘗到當地產的“真正意義上的蘋果”。很多年前,我表兄在以色列路邊攤上買蘋果。那蘋果咬一口“啪”的一聲,汁水卻多似梨子,他說后悔沒多買點兒?,F在以色列人年均消費20公斤蘋果,除了生吃,還能做成糕點。在開始收獲蘋果時,以色列北方的餐館總會推出新鮮水果制作的菜肴,蘋果餡餅,蘋果汁雞肝……在一家名為“暮光之城”的餐廳里,食客看到的法國風味糕點,煎餅和冷凍慕斯都是以蘋果作原料,其中GrannySmith蘋果餡餅最為經典。

    在戈蘭高地的蘋果園里,人們會看到一叢叢灌木似的蘋果樹。它們排列整齊,高度不超過2.5米,所有的枝條都經過修剪,并用麻繩束縛。這樣不僅保證機器采摘更加有效,也防止瘋長。為了使果樹將更多的能量投入果實,蘋果農精心選擇蘋果品種,將果子嫁接到“弱”樹的基部和根部,因此這里的蘋果都不是生長在它們的天然枝干上,也看不到高大的蘋果樹。在以色列的蘋果園里,高大和強壯意味著沒有正當使用能量??吹竭@些蘋果樹,我不由地想起猶太人城鎮里樹間花下布滿的滴灌。

    在戈蘭高地,一些猶太人的蘋果園傳了好幾代。果農伊斯雷爾·雷斯尼克(IsraelResnick)的曾曾祖父自1896年從俄羅斯來以色列就開始種植蘋果。在澳洲塔斯曼尼亞島,我遇到了牧場主布魯斯,他的祖父從英國到澳洲就開始經營牧場,傳到他已是第三代了。但他的女兒都去了大城市,他打算賣掉牧場。據我觀察,北美超過四代經營的農場也不多見。然而,在這片土地上種植蘋果更久的是德魯茲人,他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里。

    德魯茲人(Druze)是伊斯蘭教的一個分支。2019年,以色列的德魯茲人口為14萬,占總人口1.6%,生活在戈蘭高地的不到兩萬。我看過一部愛爾蘭人拍攝的記錄片,片名是《戈蘭蘋果》(ApplesofGolan,2015,byKeithWalshandJillBeardsworth)。敘利亞內戰之前,戈蘭高地的德魯茲人可以出口蘋果到敘利亞。他們的蘋果看起來沒有猶太人培育的整齊,但在敘利亞的賣價卻好過以色列市價。自敘利亞那邊的戈蘭高地被反阿薩德政府武裝控制,德魯茲人的蘋果就再也不能運過去了。

    以色列建國后曾和敘利亞簽了一個?;饤l約,敘利亞占據加利利海的東北部,其他部分由以色列占據。那時的邊界線距離加利利海數十米或百米不等,而這部分多山的高地屬于敘利亞。“六日戰爭”前,敘利亞軍人可以射殺在低處耕種的以色列人。我想雖然自以色列1948年建國后,以敘關系一直緊張,敘利亞人惱火以色列人,但應該不至于無緣無故地就向平民開火。后來看到曾任第五任國防部長的摩西·達揚(1915-1981)說,以色列人在戈蘭高地?;饏^開著拖拉機慢慢向前,如果敘利亞人沒動靜,就再向前一點,直到敘利亞人開火。

    為躲避炮擊,住在下方的基布茲居民不得不在防空洞里入睡。雖然以色列領導人都曾說“不能讓我們的孩子永遠睡在防空洞里。”但敘利亞炮擊以色列的農田村舍畢竟是小規模沖突,最終導致動用飛機大炮的戰爭,是爭奪加利利的水源。

    以色列的主要水源——加利利海,低于海平面210米,必須將湖水抽送到比加利利海高475米的水庫后,才能輸水到全國各地,抽水所需的耗電量占全國用電總量的18%。由于抽水費用十分可觀,歷史上敘利亞主要依靠北部的幼發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和西部的阿蘭第河。1964年,隨著以色列輸水計劃完成以及經濟增長,沒有與以色列共存的阿拉伯國家更加緊張了。因水而起的以敘沖突升級。1965年,敘利亞開始實施約旦河改道工程,而約旦河是加利利海的源頭。為了打擊改道計劃,以色列的戰機甚至飛到大馬士革的上空。1967年初夏,敘利亞背后的蘇聯向埃及輸送假情報,促使埃及以軍事行動援助敘利亞,戰爭一觸即發。

    面對埃、敘和約旦三國的行動,特別是埃及宣稱封鎖以色列通往紅海的唯一出口迪蘭海峽,當聯合國和美國和平斡旋失敗后,以色列決定先發制人。戰爭從6月5日開始,經過6天,以色列徹底擊敗埃、敘、約旦聯軍,占領了埃及的西奈半島和加薩地帶、約旦控制的約旦河西岸和耶路撒冷舊城、敘利亞的戈蘭高地。以色列的領土從2萬平方公里,擴展至2.9萬平方公里。雖然以色列后來歸還了西奈半島、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歸屬巴勒斯坦國,但表示絕不會放棄以色列生命線——戈蘭高地。“六日戰爭”前,戈蘭高地有130多個德魯茲人的村莊,戰后只剩下5個。大約13萬德魯茲人逃到敘利亞,成為難民?!陡晏m的蘋果》記錄2009年德魯茲村莊MajdalShams的平凡日子,這個村莊就在以敘邊界上,而能通過邊界線的只有蘋果和新娘,新娘和蘋果一樣都是一去無回。其中最令人心碎的,是一個婦女試圖沖破邊界為父親奔喪。那部影片還記錄了德魯茲人對以色列的矛盾態度,戴傳統白帽的老人們仍然認同敘利亞。他們保留大幅敘利亞國旗和阿薩德的照片,在公開集會上高舉敘利亞國旗。他們還教導孫輩,以色列是敵人,祖國是敘利亞。年輕一代雖迷茫,但生活方式喜好已經相當西化,幾乎不參與老一代的社會活動。德魯茲人中也不乏“另類”:那是一個為了愛情穿越國界線進入敘利亞的中年人,他說:“一到那邊,我就被認為是以色列間諜而備受虐待。”他相信生活在以色列比在敘利亞更好。我很想了解,為什么那5個村莊沒有被毀滅,也想知道更多德魯茲人種蘋果的故事,但記錄片里僅以蘋果為象征,象征著土地和文化存續。

    對面開來一輛車,車上漆了聯合國維和標記。導游伊薩克說聯合國沒什么用,也不公正。遠處,風塔慢慢地轉動著葉片。

    我們在眼淚谷停下,贖罪日戰爭紀念地建在高處。云層低垂,遠山陰郁,數面以色列國旗迎風。俯瞰下方,數輛廢棄的蘇式坦克、地堡、反坦克壕溝隱藏在綠色中。

    1973年10月6日,埃及和敘利亞對以色列同時發動突然襲擊,意在奪回“六日戰爭”被以色列占領的西奈半島和戈蘭高地。埃敘聯盟特別選在猶太人的贖罪日(YomKippur)發起攻擊,而這天正是猶太人最重要的節日。假日里不僅全民休假,而且很多人禁食,避免使用武器和電子設備。

    雖然早在戰爭前夕以色列情報機構已了解埃及的軍事動向,但因顧慮國際反應和輕敵等因素而未采取行動。贖罪日開始后,敘利亞的蘇式T26坦克沉重地打擊了準備不足的以色列人,以色列傷亡慘重。這片眼淚谷,記錄了以軍的慘敗,那一棵又一棵樹下的白牌子即是犧牲的軍人。由于以色列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高比率傷亡,戰后,梅厄總理和達楊國防部長引咎辭職。

    離開眼淚谷,再繞過幾座山坡。伊薩克帶我們來到伊萊·科恩(EliCo-hen)的紀念碑。通過奈飛的電視連續劇,這位摩薩德間諜的故事已廣為人知,其紀念地在以色列也不止一處。此碑特別之處,是伊萊的遺孀娜麗達所立,而導游伊薩克又與之相識,并參與立碑。碑文上寫著:“自從你1964年11月17日離開家,我和三個孩子一直等你回來。”

    以色列建國之初,敘利亞是以色列的主要敵人。伊萊出生于埃及,加入摩薩德后先去阿根廷,再以敘利亞出生的富商身份,進入敘利亞,這又一次說明摩薩德得天獨厚于來自世界各地會說多種語言的人力資源。

    在敘利亞,伊萊結識了政府的重要人物,獲得了對以色列生存至關重要的情報。據說其中之一,就是敘利亞準備將約旦河改道,切斷以色列的水源。1965年,敘利亞反間諜機構發現了伊萊,盡管教皇和多國外交斡旋,敘利亞仍將伊萊公開施以絞刑。至今敘利亞仍拒絕伊萊家人的要求,歸還其遺體。這個紀念碑面朝東北即敘利亞方向,繼續其家人的訴求。

    回程路上,我們經過德魯茲人的村莊。一座座堅實的兩層住房,看上去富足寧靜。伊薩克說:“德魯茲人享受以色列國民待遇,上大學受到優惠。”聽到伊薩克評價德魯茲人是忠于以色列的穆斯林,我想起MajdalShams村民掛敘利亞國旗的那一幕。不過,一個政府能容忍國民掛敵國國旗,還能拍成電影公開放映,也說明了一些事。

    (記于2023年3月25日。作者主要作品《恒河:從今世流向來生》、《此一去萬水千山》;近著《安第斯山脈隨筆》,湖南科技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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